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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格地说，徐永年不是我的授业恩师，因为从来没有给我正式上过一节课。但在我心目中，他却是我最敬重的恩师。

我得以结识徐老师纯属偶然。我大学同学黎鸿是系办刊物拓扑的同事，他热衷参加社会实践，1990年之前的社会实践也只能是做家教。

一天，他晚上回来，告诉我他辅导的孩子以及家长看了我的文章，且知道我是黑龙江籍贯的，想认识我，过两天请我去他家做客。

初次见面，徐老师的头已经谢顶，穿着也很邋遢随意，尤其是头上带着最寻常不过的毛线帽子。家里设施也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。但是，他儿子的画却林林总总摆满了房间，再就是俯仰皆是的书。

桌子上的菜居然已经烹调好了，是地道的杭帮菜，还赫然地摆着2瓶绍兴的花雕酒。对上海菜和学校食堂里大锅菜早已深恶痛绝的我，当然感到心里暖洋洋的。

席间，徐老师谈锋甚健，谈及他早年到我的家乡黑龙江插队，对黑土地特别留恋。他刚刚在花城出版社出版的绿林恨，就得宜于那段北方生活的切身体验。

推杯换盏间，加热后的花雕有如激情的加速器，把我们的话匣子开关打开了。从东北的炖菜、猴头菇、山木耳、热炕头，到文学艺术诗歌，无所不及。他儿子6岁就获得上海少儿绘画一等奖，也时不时插话，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，不仅仅来自酒的微熏。

此后，我就成为他家的常客。几乎每个周末必去，照例不仅可以“打牙祭”听他天南地北的见闻，回来时，总能够带着几本书。

于是，我87年就得以看了人民文学出版社80年版的围城，那时钱钟书的名字就镌刻入我脑海里；听他介绍朱生豪与尤金奥尼尔，对莎士比亚以及戏剧有了全新认识，此后经常去现场看话剧就是缘于此。

他还特别推荐我阅读他珍藏的旅美作家木心的散文，爱不释手并印象最深的是香港司马长风的中国新文学史大纲，深深记住了无名氏的名讳！直到2006年底，我在旧书摊上发现了无名氏的6本书，还砰然回忆起那段与徐老师相处的美妙时光呢！

我所以喜欢交响乐，还是受到了他经常哼唱帕瓦罗蒂原文的歌剧我的太阳，那种从颅腔深处发出的浑厚男声，在他家厅堂里回响的声音，是我至今无法忘怀的最曼妙的音乐！

他有许多朋友，也经常带我去见文学圈的朋友，我记忆最深的是，见到有位获得全国中篇小说年度大奖的人，他竟然介绍我是他的“忘年交”一下子解除了我的拘谨。

毕业前，我回家乡时，他语重心长又黯然地说，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再见呢！还容许我从他藏书里随便选，我知道他爱书如命，就没有选。还看到他刚刚写的古体诗歌，只记得其中5个字：大道同屎尿！

我毕业8年后的98年，我特意去了上海，在他家门前徘徊良久，邻居告诉我，他全家去了澳大利亚。

我不免唏嘘不已，后悔没有把他的书绿林恨留下一本，以便随时翻阅，时时仿佛他就在我身边，教诲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！

尽管现在的我，仍然未必真正体会得到他惯用的古体诗词的意韵，未必完全了解“大道同屎尿”的确切内涵，但是，恩师的仙风道骨，在我最需要补给的时候，融入我的肌肤，现在恐怕已经浸透骨髓深处了吧。

春雨2007-1-10晚于大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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