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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（第1页）

我们才不是朋友。

我关注事实，喜欢脱口而出最伤人的话，从来没打算发展和维护任何一段关系，尽管有时避免不了惺惺作态，然而潜意识里我就是那个样子的。受布鲁克斯《社会动物》的影响，我认为潜意识里藏着比重最大的真实，胜过任何其他已经被发掘的形式，对此我深信不疑。我习惯把试图靠近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推走，不管他们真不真心，走得太近总是不好的，我从心底里厌恶社交，并为此变得扭曲起来。一时半会我很难对这些作出合理的解释，总之我想远远地避开曾经那些失败的经验，然而我有这样的渴望：得到真正的朋友，我非常清楚这不得不冒风险。

他是第一个和我走得近的人，我不打算把我们的父母是朋友作为借口，毕竟我的父亲狐朋狗友一大堆，当然他的父母是非常诚实可靠的人。确切一点地说，我们有可以相处的缘分，我们年纪相当，上同一所学校，在同一个年级挨着的两个班，成绩又都差不多，擅长的科目刚好相反，每天上下学走同一条路，最重要的是，他几乎知道我所有的事情，因为我们很小就认识，遗憾的是他是个男孩子，这表明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分道扬镳，不管是在真实的物理世界还是在一些事情的看法上。

我必须要坦白我的困境，我只能相信两种人，一种是了解我的，一种是完全陌生的，特别是到了敏感的年纪以后，这种特征开始越来越明显，然而我没有理由告诉任何人，我只是觉得自己对一些东西丧失了兴趣。

我们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可能因为我不太说话的缘故，他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，话语之间穿插着他爽朗的笑声，从他的嘴里，我几乎认识了他所有的兄弟，听到了他们视之为秘密的无聊的八卦，尽管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。高中的学习本来就紧，我一点儿也不想承认我是那种拼命努力的人，我只是无事可做罢了，另外成绩好，得到师长们的关注，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
我是个顶讨厌麻烦的人，自从有一次晚自习后在楼梯道里撞见了一群人围着一个女生扇耳光，这种念头变得更加坚定起来。校园霸凌斗殴的事常有，这种事情不会被隐瞒太久，也不会被完全消除——尽管每一次晚自习后，年级主任就举着个手电筒把角角落落巡视个遍，他是我们的数学老师，是个负责任的人，我对他印象深刻。悲剧一定不仅仅是别人造成的，我承认那一幕映入眼帘，我的内心是震惊的，那是我第一次目睹这世界的丑恶，在那之前，我的确天真得满脑子都是书本和大人们构造的世界，然而时至今日我也无法作出评判，不管是他人的行为还是我个人的行为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他的声音更大了，“哈哈哈……”我使劲瞪了他一眼，才进了家门。父亲像往常一样又不在家，母亲是寡言的人，她侧着身子站在那里，光让她的轮廓分明起来，显出些与年纪不相符的清秀，我不由想起前几天拍的学生证上的我的样子。我们没有说话，我径直进了房间，蒙头大睡，白天黑板上的几何证明还在我的脑子里盘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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